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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 塔 的 建 造

  
  喻浩督建的灵感木塔于仁宗庆历四年(1044年)被“天火”焚毁后。宋仁宗曾派人将塔基掩埋的佛舍利掘出,迎入宫中供奉,令京王公贵人瞻礼,争施金帛。随后又送还开宝寺。传言佛舍利在内延时,曾发光显灵。潜心于“神道设教”的仁宗赵祯又想重建灵感塔。早在端拱二年宋太宗修建灵感木塔的时候,因旷日伤民,耗资巨富,在塔成普天同庆之际,内廷一些直言诤谏之士就多有不满。待御史田锡曾上书说:“众以为金碧荧煌,臣以为涂膏衅血。”直白白地倾诉了他对造塔伤民的愤懑之情。这次重建灵感塔,围绕着建与不建的问题,顿时引起一场激烈的争论。

   主持谏院的北宋著名书法家蔡襄,首先上书反对,对主张重建灵感塔的种种论点逐条批驳。他说,有人以为舍利在内延发光,就是显灵应验。那么,舍利连自己居住的灵感木塔都不能佑护,大火袭来,一夕而尽,还算什么神灵。对于舍利发光的物理现象,蔡襄是一无所知,解释不通的,只好归结到“妖僧”身上,他说:“枯久之物,灰烬之余,或有光怪,多亦妖僧之所为也。”接着,蔡襄又批驳了灵感木塔系太宗皇帝主持所造,“祖宗”督做的事,不能更改,理应修复的观点。他说,昭应宫、上清宫都是先朝所置.天火焚烧,满室皆空,到现在也没有修复,不是也没有人非议吗?

  如果是宫中出资,不费于官,不扰于民,修建一座塔也不是不可以。问题是建塔的费用要达数百万钱,每一钱都出自民膏民血。加之国事繁缛,财力匮乏,难道可以把钱花在没有用的虚处。最后他叩首擘划于皇上:“所有开宝寺塔,如乞修复者,伏望陛下特加深罪,以绝欺妄。”右正言余靖上言说,我听说帝王行事,只能勤俭修德,感动人心。人心一旦归顺帝王,国家即使有急难,也一定会安定息事。现在的形势是,自西部边疆用兵以来,财虚币竭,民间十室九空。陛下如其不恤民情,旷事浮费,这难道是当今的人心所向?今日建塔,完全是光大佛僧,侈丽崇饰,不该是帝王所行之事。如今天下之民都厌烦赋役太重,生活难以维持,甚至出现夫妇携手赴井的惨状。老百姓真是穷到极点了。陛下如果体察他们的苦楚,取后宫无用之物,国库有余之币,出助边费,不收中等之民的一年田租,当众昭明,布告于外,这是陛下联结天下之心,与万民同乐。这个良好的君民关系,即便是造一百座塔,也不可能达到呵。

   对于诸如舍利经火不坏,放光显灵之类的迷信言论,余靖在上书中的批判,鞭辟入里,切中肯綮,比起蔡襄的“妖僧之所为”的解释,进步得多,也科学得多。他说,如果说经火不坏,便是神异所致,这是毫无道理的。因为舍利是在灵塔木塔下面土内埋着,火自然不会燃着。如果说舍利能出光怪,是有神灵庇护。那么,它连一座木塔尚不能自卫,以至被火所焚,又能赐什么福作佑护于民?发光有什么稀罕?朽木腐草,水精及圆珠夜晚都会有光,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。

   对千余靖当时谏诤仁宗时的激烈情景,宋人有一条很生动有趣的记载。《孔氏谈苑》中说:“余靖不修饰,作谏官,乞不修开宝塔。时盛夏,上入内云:‘被一汗臭汉熏杀喷睡在吾面上’。”“不修饰”,是说余靖衣冠不整,且“乞不修开宝塔”的功谏,直来直去毫不吞吐掩藏。以至他那唾液喷到了仁宗的龙颜上,他那一身汗臭几乎把仁宗皇帝熏倒。

   余靖坚意反对重建塔,其固执程度,几乎“一头撞倒南墙上”,可见当时的论辩激烈到何种程度。建塔之风乍起,朝堂上云涌浪卷。毕竟是臣下投反对票的太多,仁宗只好息事宁人,暂缓建塔。但是,争论毕竟是争论,皇帝一心想建塔,到底是谁也阻挡不住。“仁宗皇佑元年,诏重建灵感塔藏舍利”。灵感塔的重建,就这样随着这封诏书的颁布正式施工了。

   重建的灵感塔,地址不在原来的福胜院,而是移到了开宝寺的上方院。因为上方院高踞于夷山之上,“为都城形胜之所”,“此地直跳览,冠绝都城隈,远近见千里,令人心目开”。新建的灵感塔占有这么好的地理优势,自然也就会雄伟壮观得多。

   此塔仍为八角十三层。考虑到木塔容易遭雷击火焚,而改用琉璃面砖建造。真是前车之覆,后车之鉴,就在距灵感木塔失火40年之后,也就是神宗元丰八年(1085年)二月,开宝寺又遭雷击起了大火。当时北宋朝廷正在那里举行科举考试,“武官与执事者多焚而死”,连主考官也差点丢了性命。而琉璃面砖结构的铁塔却依旧巍然不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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